在上海静安公园的大门旁,一位八旬老者手持钢锯,随着琴弓的轻轻拉动,金属片犹如受指挥的小提琴般发出悠扬旋律。围观的人们纷纷惊叹不已:这看似寻常的工地工具,竟能奏出如此美妙的音乐。这位老者名叫俞寿柏,他所演奏的并非普通的钢锯,而是一种富有魅力的独特乐器——锯琴。

锯琴,顾名思义,是以金属锯片作为主要发声体的独特乐器。不同于常见的乐器,它无需琴弦和按键,全凭演奏者的巧手将锯片弯成优美的“S”形,再借助琴弓在边缘处进行摩擦,从而产生声音。这种乐器的声音空灵婉转,如同人声又似风声,常常被人们形容为“金属哭泣”。尽管在全球范围内,锯琴都属于冷门乐器,但在上海,却有一群年过八旬的老人正在致力于传承这项技艺。他们手中的锯琴,早已不是市面上普通的钢锯,而是专门为演奏定制的“音乐之锯”。
那么,一块普通的金属片为何能够奏出如此美妙的旋律呢?这背后的关键在于物理振动原理。当锯片被弯曲成特定的弧度时,中间会形成一段可以自由振动的区域。借助涂有松香的琴弓在边缘进行摩擦,产生摩擦力激发金属产生持续的振动,进而形成驻波,从而发出美妙的音符。音高则通过调节锯片的弯曲程度来控制,弯曲得越厉害,振动段越短,音调也就越高。整个过程如同操控一块会唱歌的金属板,完全凭借手感与经验来奏出美妙的旋律。
对于这一看似简单的操作,实则对工具的要求极高。普通的钢锯由于其硬度和韧性的限制,根本无法胜任这一任务。而专门的演奏用锯琴则选用高碳钢或弹性合金钢制成,这种材料具有良好的延展性和声学阻尼特性,能够发出绵长且纯净的音色。一位资深制琴师曾指出:“好的锯琴要‘软而不塌,韧而不僵’,就像人的声带一样,既要能够发出细腻的声音,又要能够支撑起足够的音量。”
除了材质的选择之外,锯琴的结构和工艺也与普通钢锯截然不同。专门的演奏锯琴通常长度在30至40厘米之间,采用锥形设计,以便于精准控制弯曲的弧度。其锯齿经过精心打磨或抛光,以确保弓毛不会卡顿。部分高端的锯琴还配备了专用锯把或支架,以便在演奏时能够稳定地固定在腿上。更有一些锯琴集成了电子拾音装置,可以直接接入音响进行扩音。
在上海,有一位名叫佘瑞英的老人是虹艺锯琴团的团长,也是虹口区非物质文化遗产“锯琴艺术”的代表性传承人。过去十余年,她自费定制了把专门的演奏锯琴,每一把都经过她反复调试,确保音域宽广、音准稳定。这些锯琴不仅供团队使用,还赠送给年轻的学习者。她常说:“这门手艺需要传承下去。”当年,《卡西欧家庭演唱大赛》中的金少白选手表演锯琴后,这一技艺一度成为家喻户晓的节目。他将技艺托付给佘瑞英后,便埋下了今日传承的种子。
如今,像俞寿柏这样的老人在公园和街头坚持演奏锯琴。他们不为名利,只为让更多人能够听到这种独特的声音。每当演出时,俞寿柏总会邀请路人尝试并手把手教他们如何弯曲锯片、如何运弓。不少年轻人尝试后都会惊叹不已:“原来金属也能发出如此温柔的声音。”锯琴的存续面临着现实挑战:专业演奏者不足百人且年龄普遍较大;虽然已被列为区级非遗项目但缺乏系统的教学与年轻的梯队。幸运的是近年来一些音乐学院开始关注这一边缘乐器有学生将其纳入民族音乐研究课题;网络平台上锯琴视频也收获了众多点赞和好奇提问这些或许能为锯琴带来新的生机与兴趣。
面对未来能否走出小众圈层的问题关键在于如何实现“听得见、学得会、传得开”。一方面需要更多公共展演让大众认识这种声音;另一方面也需要建立标准化教材与培训机制更重要的是像佘瑞英、俞寿柏这样的传承者的坚持本身就是一种信念:再冷的技艺只要还有人愿意听、愿意学就不算落幕。对于这群老人来说一块钢锯在常人手中是工具但在他们手中却是乐器。它发出的不仅是音符更是一段跨越时间的承诺、一份对友情的守望、一种对文化记忆的执着。当城市的喧嚣掠过耳畔那从金属中流淌出的柔音提醒我们:有些声音虽轻却值得被长久地听见和铭记。